我的記憶是帶著水的

我的記憶是帶著水的



陽暖了,風柔了,湖畔的柳垂了,藤蔓的枝頭冒出了鵝黃嫩青,就連湖波漣漪也變得文縐縐的,令人留憐再三,不忍挪動離開的步子,一種無形的力,左右著,這種發自內心的情愫,是對外界美好的自然流露,不是嗎?對明媚的向往,對希望的渴盼,對欣怡的追求,都來自本能的驅使,無需任何客觀的誘惑,就這樣由著自己置身其中,感受氣候流韻在境壤裏釋放的惠澤。可你,仍然停留在那個冰天季節,被厚厚的冰重重包裹著,封凍在一個被人遺忘的角落。


這個冬,雪,始終沒有從雲窗飄下來,天,格外的冷,凍徹心骨的,是多少年未遇的。暖秋拖的很長很長,似乎把冬擠兌到西伯利亞,恣意橫綿。在一片歡笑聲裏,陡然西風起,一夜凋碧樹,草木霜花綴。沒有過渡,來不及思量,便收起牧笛,躲在症候的殼裏,療治突如其來的創傷。你,穿過了風雨,走出了泥濘沼澤,懷抱著雪山身後一馬平川的希冀,明滅的青春火焰,再度點燃,欲讓熊熊烈火燒起彤紅暮霞,寫一曲絕唱,演一劇格林童話的故事,垂青恒古不老的經傳。豈料風暴瀟湘,霜天冰寒,折了新枝,碎了心底那抹藍色的光環,又被打回十八層地獄,讓本就怯怯弱弱的你,遠離繁華,孤簫飛塵,幽居深山林穀,靜依每天的日出日落。


你是誰?一個從江南夢裏走出的女子,帶著一份淡靜的心態,試足博海。非語言專業的你,在所從事的領域跋涉著,欲通過攀登,淩峰風光處,笑攬坎坷磨礪後的霞虹。不知何故,竟然對唐詩宋詞染趣,鋪開文字書卷,在墨林探戈著,行進著,無心插柳,柳成蔭。在古韻的王國,你,穿越時空,與詩仙對話撩趣,圖騰一首又一首古香古色的花蔓。你,鞠著腰,淺著笑,躬親長著墨客,隨從他們桑麻一朝一代。欣欣然,那些個良師益友,沒有給你鮮花,留給你只有冷峻的眼光,嚴厲的口氣。低調的你,自知是一片善心施與,在詩的樂園,勾勒一幅幅畫屏。你在心靈花園修剪著,融己於古文天地。一位老師說,古語最能練筆酌字,鼓勵你走下去,也許他看到了你前面的光環。


你,涉獵海浪,只為以文字取暖,在靜幽中,依闌看花開花卷,送走一季又一季,在歲月光陰中度過寂寥的紅塵。從不愛穿門的你,卻受到不少古韻墨客眷顧,為你這顆幼苗澆水施肥。有一天,與關心你的老師相逢,留下的那段話,至今耳際縈回。知道你做事做人不彰顯,知道你寫詩詞是為了練筆,知道你滯留這塊沃土是為了充盈生活的色彩,我也知道你是不甘落後之人,一直在努力著,私下給自己許多功課。如果你特別喜愛詩詞,可在這條路走下去,但要落筆散文。彼時,散文對你是陌生之客,自己沒有信心,他給你鼓勁,像你寫詩詞一樣,用不了多久,你的散文和你一個夢,在心上,靜眼凝眸,看那出逃的靈魂不情不願的被些零零碎碎牽絆。如煙的往事伴著記憶的年輪,一次又一次地叩擊著心扉,打濕了夢境。纏繞的雨滴沿著黑屋簷淌下打在滿是苔蘚的青石板上,在夢裏,一聲又一聲,奏起清涼的兒歌。


含著霧的,朦朦朧朧,躲在過往的青紗帳裏,卻給人別樣的清晰感,令人憧憬、懷念,想念起來心懷悸動。在那個不經世事的年紀,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一方悠悠碧水:釣不完的魚,抓不完的蝦,捉不完的螃蟹,捕不完的蝌蚪和青蛙。遠遠的聽著鐵桶“咯吱咯吱”的唱著歡快的樂曲,便知道那一大夥的“大兵小將”定是滿載而歸了。一到家,提桶的男孩便英雄般的吆喝著“讓開讓開”,仿佛完成了某些壯舉。小女生們只是圍著鐵桶驚奇的叫著:“動了動了,還是活的呢!”


最盼望的還是回家途中,完成了一天的課程,背著書包,走在載滿霞光的小路上。男生們像個將軍似的,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前頭,一見路邊稻田旁的小小水潭,便原形畢露,丟了書包,扔了身上所有的衣服,急急地跳進透著寒氣的水裏。女孩子則羞答答地扭過頭去,不好意思盯著男孩子看。卻時不時回頭,借著雙指的縫隙偷瞧上幾眼,看誰抓的魚多,能不能留幾只給自己。偶爾有長輩經過路邊,一群男生就慌慌張張往隱蔽的地方擠,卻不曾想這樣更引人注意。惹得過路人總要說上幾句:“那是誰家的孩子,小心螃蟹大叔夾了你的屁股”類似的玩笑話,女孩子們便再也矜持不住,倒在田埂上捂著肚子咯咯的笑。因為路上貪玩,回到家已是月上樹梢,螢火蟲點燈奏樂的時候。雞鳴狗吠,家長的罵聲現在聽來竟是天籟了。


我總是想像它是一個古典,沉靜而又靈動的姑娘,用一顆至美的心接納著我們這群淘氣的娃兒,在適宜的時段為我們端上美味的果品。


年紀小時心是最純的,何時何地都不會虧待了自己的嘴,不像現在,被動的委屈自己。茅莓熟透了,遍地滿山,走到哪都能看到它們在你眼前招搖,散發著青草味,透著山野的清香,鮮紅鮮紅的,閃著嬌豔欲滴的色澤,入口滿嘴酸酸甜甜。 楊梅還未熟透,在夢裏便聞到了酸中帶甜的香味,饞得口水濕了枕頭。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東邊喊西邊和,片刻就集合了全村“全副武裝”的小孩,朝著大山行進。每次,還未熟透的青澀楊梅都在枝頭可憐巴巴地望著我們,幽怨,無奈中含著欣喜。還有那燈籠似的野柿子,毛茸茸的楊桃,滿身是刺且一不小心就砸我們一個滿頭的板栗,沉浸在姑娘的歌聲中躺在竹籃子裏搖晃的毛栗,唱著:“八月蛋,九月開,三歲娃兒吃了笑哈哈”的厚皮白肉的八月蛋……每一樣,都是家鄉饋贈給我們的,現在卻是不可得的人間美味。


帶著一個夢想,別了落日餘暉裏的詩意家園,唱起了漫漫求學路上的嘹亮戰歌,追逐著出人頭地的偉大目標。於是很久沒再想起曉霧濃雲裏的輕吟淺唱,日上花梢下的笑語嫣然,炊煙嫋嫋中的雞鳴狗吠。以為年輕便只擁有青雲之志,卻發現每個年齡段都有一個縈繞在心頭的舊夢。稍一閉眼,眼前盡是兒時一起過家家的玩伴。“小志,你當爺爺,小惠你當奶奶,小軍你當爸爸,我……當媽媽。”於是,滿臉緋紅,恨不得找個地洞來鑽卻還故裝深沉盡力維持自己的“體面”;“高點,再高點,只差一點就能摘到了。”於是,一束潔白的甜葉花被緊緊拽在手上了,一大群女生興奮地高呼,再也顧不得身上的落葉和花瓣;“蕾蕾,走,出去玩會兒。”於是,跟著夥伴一溜煙跑去玩了,忘了自己的任務,顧不得是否有雞會吃禾場裏曬的稻穀,也不記得上次奶奶的罵聲了。


很久不曾見過那些玩伴了,為了不同的夢想,不得不各奔東西。成家的,打工的,求學的,一樣的童年,不一樣的人生。一年難得回家一次,回去見到的依然是小橋流水,落葉飛花,碧樹青山,可是,人卻不同了,多的是年過七旬的老人,很少見到那些熟悉而生動青春的面孔了。家,用它獨有的方式教會我們成長,成熟,教會我們懂得面對。故鄉,今不如昔了,不再是那個典雅沉秀的姑娘,依然美麗,卻因為我們曾經的離開少了靈動。可是,總有一天,我們會回去,會載著我們已完的夢幸福的回去,因為那兒是夢真正的歸宿。


夢還在繼續,奮鬥不能停歇,家,在遙遠的地方,守望著,盼著我們這群娃兒……


 


 


 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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